家庭與錢 這次回鄉過年,不單被催出身,也被催婚。 一見面,打完招呼,便問讀書還是做事,一聽到大學畢業還要去外國念書,眉頭立刻一皺:「仲讀呀? 」然後轉換話題,席上有意無意:「我呀韻(堂姐,大我3歲),今年都月入一萬了。」(這是內地水平,相當香港收入兩萬? 我估) 是呀,每一次出席公開場合,都被逼公開宣布我雙失,壓力之大,前所未有。我想,我真的是涏著一塊厚臉皮來討那封利是。碰巧26歲的堂姐帶著她一歲多的兒子來討利是,三數年後,都會得叫我姑婆了吧? 於是姨媽姑姐又說,趁年輕好在大學裡找個「有潛力」的男同學(我立刻想起被我稱讚為優質藍籌股的中大同,哈哈哈哈),將來有個保障,免得成為老姑婆或是貧賤小夫妻。 下......... 這次回鄉,對家庭一詞,也有了新的體會。 我家是這樣的: 一圍檯坐十幾個人,一桌子的菜,四、五十代的老人談兩岸的社會福利、菜肉價格升降、生活水平哪邊夠經濟,適合養天年;六、七十代的中年人響亮而滔滔不絕談自己最近如何撈的不錯、月薪多少個十萬、最近投資了甚麼樓;八十代的人沒插話的空間,只得拿起筷子默默而密密地吃;九十代的人在打遊戲機,眼睛從頭到尾都無望過身邊一個人,除了收利是的一刻。 飯畢,埋單,往往千元上落(內地wor),追問下去,原來背後有個故事 當年靠3個姐姐供養的小表哥,中學畢業後胡胡混混的做了10年雜工,連買個電單車都要姐借錢,一直為親戚所恥,直至後來機緣進入大公司賣醫療器材,短短5,6年就做出了中國區第二高的業績,多次上CCTV做訪問,巡迴大學演講,現在住洋樓楂七人車,理所當然請全家族食飯,逐一多謝前輩的「悉心教導」。這個場面固然令全場年紀最小的同輩的我極度坐立不安之餘,親戚的口臉竟然令我想起中學讀過親切的《蘇秦約縱》裡的嫂子,雖未至於「虵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謝」,但那句「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也就明明確確的刻在他們笑得皺紋橫生的額頭上。 想起當年表哥與表嫂離婚,另娶富家女,親眼看著親戚們如何數臭他拋妻棄子、忘恩負義。與如今的羨慕欣喜,儼然是兩副面孔。 於是,撇除以往的祖屋爭產、各種是非搬弄的風波,一家人,也就坐下來一團和氣、喜氣洋洋地度歲。 內地上一代的思想價值是舊式、實際而可愛的:女人終歸還是得依靠男人,30歲前好嫁人結婚生子,不然就得受社會白眼;可是窮更受社會白眼,這是一個極度講錢的社會,在富庶的大都會,沒錢就沒得說話,千百年來蘇秦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嗟乎!貧窮則父母不子,富貴則親戚畏懼,人生世上,勢位富貴,蓋可忽乎哉!」,故親友之間,一句多餘的鼓勵廢話也不說,把成績做出來大家有目共睹拍手慶賀;還有,不論對方做得再錯再過分,家人就是家人,血濃於水,大時大節,還是得一家人坐在一起過的,就親眼看見了爸爸每次吵得多生氣最後還是死死地氣地打電話問候對方約食飯。這些,都是過慣了河水不犯井水、核心家庭生活的我所不能明白的。 他們的下下一代---獨子獨女,將來還會不會是同一個樣,堅持過節要一起過,養老要一起養,打死了還是要相親相愛?看他們10歲人仔眼睛死死盯著ONLINE GAME招呼也不打食慣燕窩出入房車接送的那個嬌慢模樣,很難說了。 |